七月在宜蘭參加一個醫學會,與新光醫院邱副院長不期而遇。他照例詢問了我近況,我老實向他報告最近身體不是很好,但不是肌無力的緣故。他告訴我說,肌無力病友會已經邁入第二十週年了,希望我在特刊上再寫篇文章。


        本來原先只有規劃三部曲,現在要冒出第四部來、、、我臉現猶豫之色。邱副院長笑了笑看看我「你不是很常寫嗎?輕而易舉啦!把你的心情寫一寫就好了。順便再放幾張旅遊攝影作品上去。」我想了想,那就把它命名為「活在當下」好了。


        這篇,真的是在寫自己的心境的。


        自民國七十四年剛讀國一時發病,算算已經接近三十年了耶!當時洪祖培教授診斷出我是肌無力症,然後請邱醫師幫我做肌電圖確定診斷,之後於台大看診看了一年半,轉赴台北榮總手術切除胸腺、、、那些情景都還歷歷在目。近年來雖然較沒機會遇見洪教授,但邱醫師已貴為院長,而且持續為肌無力患者貢獻醫術,想想這緣份真是難以言喻。他總是不只一次提到我剛罹病時「手舉不起來」的模樣,而後一路看我進醫學系,上他的課,當上神經科醫師。希望我的表現未曾令他失望。


        不知不覺在長庚擔任主治醫師也超過十年了,仍覺苦多於甘。大多的苦是來自於醫病關係大不如前,這點想必各位病友與家屬在各報章雜誌或網路上時有所聞。醫療的不確定性,過去也許不是什麼大問題,只要好好溝通說明都能夠彼此諒解;但在如今卻動輒得咎。我便曾遇過家屬在初次見面就堂而皇之要錄音(我所解釋的病情),我不知道他們意欲如何?懷疑前一個醫院有疏失嗎?還是要先錄下來,萬一治療不如預期可以當作訴訟之用?他們都還不知道我的個性如何、將如何對待患者呢!比起我自小遇見幾位貴人相助,以後才立志行醫的背景而言,我非常感謝當年治療過我的醫師們,對照如今這些境遇真是百感交集。難怪醫界要高喊五大皆空了!


        特別是近一兩年來,喉嚨講話越來越費力,自己都感覺得出來;B肝的抗病毒藥吃了那麼多年卻一直沒抗體,想起來也灰心。在五月底某天忽然發現血尿,雖沒發燒,卻診斷出腎臟結石!隔不到兩週,某天開會時忽然覺得聽同事講話時左耳有回音,就像放音響時窗戶會共振一樣,診斷是內耳淋巴水腫,醫生解釋可能是感染或疲勞、壓力太大。所幸在治療數天後就改善了。


        六月某天下午看診看到一半,忽然有點畏寒,後來甚至冷到講話還會顫抖。看完最後一位患者後穿著醫師袍去急診,並心情低落的打電話告訴老婆,黯然跟一堆患者坐在急診感受那種吵雜。檢查確實有發燒,以及白血球增高,急診醫師最後傾向還是尿道炎。如果以棒球投手來比喻,以前的肌無力症像被轟出一支滿貫全壘打,雖然受到重擊卻還能調整心情繼續投下去,我甚至在重新出發時曾經發下豪語「人生再也沒有更糟的事了!」這也是我多年以來鼓勵肌無力病友的話語。但最近幾個月卻像是接連被打好幾隻安打,越投越慌,足以讓信心動搖。人生才剛打到第四局耶,後頭是不是還有其他亂流呢?


        如果當時有民眾拍下我在急診室候診時的衰樣,投稿到蘋果日報,那可能會躍上頭版;然後標題應該被植為『血汗健保、醫生潦倒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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