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Sep 16 Tue 2008 01:15
  • 理髮


     會開始喜歡理髮,應該是遇到現在這位老闆娘之後吧!

     小時候對於理髮總是有一種恐懼感,特別是那種電動理髮刀在耳際「嘎~~」作響的時候,亦或者是手工剪刀流利的在頭上發出「卡茲卡茲」的聲音。雖不能說是毛骨悚然,但渾身不自在倒是真的。所以剪完髮總是趕快回家,也沒在理髮店洗頭過。


       
憶裡讓媽媽洗頭時,常常因為讓洗髮精的泡沫流入眼睛中而刺激得哇哇叫,後來母親買了一個中空、波浪狀(像泳圈)的頭套套著我的頭,然後才開始抹上洗髮精沖水,此後就比較不排斥洗頭了。


       
開始當住院醫師時,醫院地下街有理髮店,剪一次七十元,很便宜。然而有一次科內的護理師大姐忍不住告訴我,每個去樓下理髮店的男生剪出來的髮型都是一個樣子,像是「小瓜呆頭」;如果你吃過「金時代脆笛酥」,封面那個圖案就是了。所以她看不下去了,決定幫我另找一家理髮店。


       
那家店在回社區的路上,是專屬男士的理髮店;其實她只不過是開車經過而已,也沒帶別人去剪過。然而我就這樣理所當然的被她帶去了,這一剪就剪了九年多。
 


圖:理髮店內裝  自拍
        Contax T3攝、Fuji neopan 400黑白底片

 

  那不是一家賣弄設計流行的理髮店,店名叫「金星剃頭店」。店裡只有老闆娘夫婦兩人負責剪髮,我一直是讓老闆娘剪。她其實有點肉肉的,手指頭很靈巧。在剪髮前她都會先順順我的髮,那一刻我都會覺得頭髮比想像中的柔軟。我把我的疑惑告訴她,跟她說我沒事撥頭髮時都覺得粗粗或油油的。但她說:「我的頭髮在男生裡算很細呢!」她都那麼說了,也許我的髮質真的不錯吧?


       
約莫一個半月去理一次髮。有時動了想理髮的念頭,卻有點掙扎困惑頭髮是否夠長;然卻又很期待到理髮店去理髮洗頭這件事。後來我索性把前一次理髮的日期寫在桌曆上,以便有疑惑時能夠查閱,得到「應該可以再去了」的答案就會比較踏實。雖然學妹取笑我,想去洗頭剪髮,提早一點去也無妨;想洗髮,其實每週都去也無所謂,但我還是習慣頭髮稍長再去造訪。


        老闆娘偶爾會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剪髮,讓人感受到她的樂在其中,但她的動作卻不會因此延緩,這應該就是所謂『游刃有餘』吧。話說如司機、廚師等各行各業的人,在工作駕輕就熟之後常常不自覺哼歌起來,卻不會讓人感到突兀;相較之下,醫生如果邊看診邊唱歌,可能會把患者嚇死。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 她總是輕巧的將頭髮弄整齊,仔細的一撮一撮修剪。先是用電動理髮刀、再來是剪刀、再來是塑形用的理髮刀。當她的手指在整併頭髮時,不知為何我感到很安心;我可以放心的把頭髮交給她而不會因為那些聲音感到不自在,從她的整理動作我可以感受到那份專注。
很多時候我會跟老闆娘聊聊工作上的甘苦。到她們店裡不只是理髮而已,許多時候更像是轉換心情之旅。常常我在下班後去理髮,昏昏欲睡的;她知道我都很疲倦,甚至會體貼的跟我說「醫師,你可以閉目養神一下」,而我真的都會睡著。還好我就算坐著睡著了也可以固定姿勢,不會搖頭晃腦的,否則一趟剪下來應該會像狗啃過的。 


        至於洗髮,我一直不曉得訣竅在哪裡。長大之後自己雖然會洗頭而不再害怕泡沫流入眼睛,但抹了洗髮精抓抓沖沖,總是不到兩分鐘就洗完,卻也不會覺得舒暢,只是例行公事吧!然而在初次讓老闆娘理完髮後順便洗頭,抹上去的洗髮精泡沫也較多,手指在髮間搓揉的過程也較舒服,沖洗起來感覺也較乾淨、、、、。好幾次在想,她們家是用哪牌洗髮精啊?好像自己洗都達不到那種效果耶!多年來領悟出的結論是,或許是相近於童年時代,讓母親洗頭時的親切感吧。
 
 

 



        每回理髮,不管是閉目養神,或是與老闆娘閒話家常,感覺上都把煩惱和壓力隨著髮絲捨棄了。走出戶外,涼風吹來,宛如改頭換面一般,心情大好。對我來說,這件事是舒服的經驗。於是我終於可以理解,為什麼有幾位病患老是堅持每個月要回來我的門診看診一次;也許對她們來說,有效的不僅僅是藥物,還有我願意跟她們寒喧以及傾聽的過程。

 


        一直想描述理髮之於我的生活點綴,以及每趟來此的滿足感。幾次跟老闆娘提到這個想法,試圖用有限的句子告訴她「我很enjoy這個過程,想把它化為文字」;她總是爽朗的笑笑說:「醫師妳那麼忙,不要等到我封刀退休了都還沒有寫出來喔!」就這麼拖了許久。前些日子我終於帶了相機到理髮店拍了兩張照片。上回我帶了一張放大照片送老闆娘,那是專注的神情,她瞧著照片說不出話來。老闆看了哈哈大笑說,他要去把這照片掃瞄放大貼在門口當招牌。


圖:老闆娘工作的模樣
        Contax T3攝、Fuji neopan 400 黑白底片

 


        這回去店裏,我好奇問老闆娘,那張照片如何了?老闆娘說她把照片裱框起來了;還跟子女分享說,這是第一次有人拍媽媽工作的模樣。話鋒一轉,嘆著氣說工作了近二十年,看起來比年輕時胖好多喔!

 
        我啞然失笑,「我不是要強調那個啦」!不過一張照片各自表述,對我來說,這張照片傳遞的是一種細心,以及生活上的美好回憶與期待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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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7)

發表留言
  • 焦糖
  • 我也是...如果遇到喜歡的理髮師整理完頭髮就會覺得很舒暢,下次還會去,只是美容院剪髮洗髮都比男生貴XD,我都自己洗~~
    下次去女生的美容院試試,有馬殺雞的抓龍喔^^
  • 女生的美容院啊......我應該會不好意思進去吧.
    不過給熟識的人理髮, 談天說地, 也是一種疏解壓力的方式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17 00:42 回覆

  • 藍瞳
  • 我頭髮及臀幾乎自己打理,非必要很少進美容院。
    呵~瞧你樂在剪刀的推剪行進間,那快活舒適我只能用想像的了..
  • ㄜ......妳指的是"臀部"嗎??
    這我就沒經驗了 ^_^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17 00:43 回覆

  • victorialiu
  • 剛到美國某次看牙醫,
    那位醫生邊幫我看診、
    邊哼著歌,他說那是種
    藝術!國情不同阿~
  • 是啊! 國情不同.
    之前有位女生建議我在診間放音樂(她說在美國都是這樣的), 說這樣看診比較不容易累.
    還熱心的要替我去找適合的音樂..............我笑了笑婉拒她了.

    民情不同.........這裡的患者有時連隔壁診間的對話都會嫌太大聲.
    很難在診間內塑造什麼藝術風格或輕鬆氣氛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18 00:36 回覆

  • 福熊
  • 兼善老師的敘述讓人感到那位老闆娘的溫馨親切,不過她看到照片的反應卻更讓我吃驚。如果沒有兼善老師幫她拍照,記錄工作過程,恐怕回首過去理髮生涯無以為證。這小小的照片是無比珍貴啊!

    相較之下,我到國外拍了許多留念的異國風情照,卻忽略了身邊本土的市井小民,實在值得反省啊!
  • 幫老闆娘拍張照, 洗張手工照片給她留念, 算是個心意吧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18 00:37 回覆

  • seagod
  • 我每次剪頭髮就打瞌睡
    有一次小姐不小心剪到我的耳朵
    那次之後又對剪頭髮就有恐懼
    不是怕耳朵又被剪到
    是怕,那種突然出現在耳邊的尖叫聲
    被剪到的人是我,我也沒叫啊
  • 聽起來怎麼這麼有趣........明明像是血淋淋的畫面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18 00:38 回覆

  • Anderson
  • 很貼近生活生活的一篇文章,我很喜歡!老闆娘那張平凡中帶點喜樂的照片拍的很有感覺!
  • Anderson

    怎麼那麼稀客? 第一次來喔.
    很高興你喜歡這篇文章與照片, 我下次會跟老闆娘炫耀 ^_^.

    附帶一提, 你的義大利系列作品, 我很期待哩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19 00:50 回覆

  • MooMoore
  • 這讓Moo想到,這幾年來拍的影像...都沒有自己...
    不知到老時,會不會像老闆娘一樣,看著照片找自己...卻悵然...
  • 我的照片裡也都很少有自己啊.......除非是出國的旅遊照.

    Moo, 給妳一個機會....如果能喬出時間來, 妳帶我去吃好料的, 我就幫妳照相!!
    無論是荳蔻年華, 熟女風韻, 或是徐娘半老, 滿臉皺紋.....我都拍過.
    不過, 要先預約檔期的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1 01:54 回覆

  • MooMoore
  • :p
    羞~
  • MOo臉紅的時候, 拍起來也應該很漂亮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1 01:54 回覆

  • 米蘭
  • 對於洗髮這件事我是個急性子!在洗髮椅上總是坐不住..每回到洗髮店洗頭的目的只是為了想讓長髮吹的又直又順就好..很奇怪在洗髮到吹整頭髮整個中間的過程其實我是不太享受的...並不是討厭,但就無法像一般女生那樣享受給人按摩..給理髮師慢慢洗頭或剪髮的那種愉悅感受^^"不過看著兼善寫著自己的理髮心情我很享受這段文字帶給我的感覺~可以想像你當時在那舒服又放鬆的情景!
    我很喜歡你為老闆娘拍下的那張照片..黑白照片加上傳統理髮店的陳設..整個很有復古的味道^^
  • 妳的長髮那麼美麗, 原來妳也會覺得整理頭髮很麻煩啊?
    假使進理髮店時滿心期待整理後更漂亮的模樣, 應該就不會讓妳覺得坐立不安了.

    我是真的從未想過理髮這件事這樣有意思, 就像偶爾吃了一頓大餐後的滿足感.
    (吃飯是每天都要吃的, 但會讓人回味的餐飲並不是天天都有)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4 10:31 回覆

  • birdshouse
  • 老板娘那一席話好可愛...XD
  • 所以我說"一張照片, 各自表述"嘛!

    事實上我也曾經考慮過, 這樣幫老闆娘拍照, 她應該會嫌自己胖胖的, 不過就是忍不住想去拍.
    這個圖像能夠相當程度的闡述我的感覺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4 10:34 回覆

  • Annie
  • 我可以體會那種怕水跑進眼睛的感受.....不過無法體會傳統理髮的感覺與懷念, 女生理髮院不太一樣
  • 女生的理髮細項應該複雜多了. 又是燙又是捲的, 還有許多新式, 我根本搞不懂的科技,
    不過要花更多錢就是了,

    我有時稱讚學妹的髮型時, 聽到那價格常常會張大了嘴合不攏....,美麗果然需要付出代價,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6 00:52 回覆

  • raoultatw
  • 我跟你一樣都會把理髮日期記下來,方便時間到了就知要再去理髮。
    往往這種市井小民的生活照最能引起我們內心的呼喚,海角七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!!
    BTW, 下次到台南你若有空,歡迎你來找我啊!! 只是我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的地陪...哈哈!!
  • 我問過周遭的男同事, 幾乎沒有人會重視理髮這件事, 多半就是例行公事吧!
    (啊~~頭髮長了就去剪短就好了),

    對我來說, 或許更重視那種跟老闆娘聊天, 放鬆心情的過程吧,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6 00:54 回覆

  • kristen
  • 我很喜歡這篇文章唷~~

    我一年進美髮院的時候,大概頂多一,二次吧!主要有二個原因,一,去燙頭髮,為何要燙呢? 因為我頭髮太少,燙起來才不會那麼塌.二,我出國前就會去剪短,這樣出國時就方便很多.我倒是很享受洗髮,修剪的過程,感覺很舒服吔....
  • Kristen:

    謝謝妳喜歡.
    能寫到說女生也讀了喜歡, 表示我確實有傳遞到了心意.........下次理髮時代這篇文章去跟老闆娘炫耀. 呵呵!

    雖然男女理髮細項有很多差異, 但是能把煩惱絲做整齊的修剪, 就會有煥然一新的感覺吧.

    timshea 於 2008/09/26 00:57 回覆

  • 小豆乾
  • 喜歡字裡行間和照片中透露的溫暖~~

    我也曾經因為打瞌睡,被剪刀刺到耳朶過!從那次之後,我剪頭髮都不敢夢周公了!
  • 謝謝妳喜歡我的文章,
    那這樣我想分享的心意就成功了.

    timshea 於 2008/10/01 00:36 回覆

  • eunice1973
  • 我也很喜歡這篇文章`很有人情味`好像老朋友一樣`
  • 我喜歡寫身邊的人。雖然背景不同,每個人都有他的故事。

    timshea 於 2009/04/09 00:51 回覆

  • 幻天擎
  • 在01看到你拍攝的照片

    沒料到你的文字卻更動人。

  • 謝謝指教!

    我只是試著拍出我有感覺的畫面,並且試著去描述它。
    文字與影像,都是我很感興趣的事。

    timshea 於 2009/04/19 23:57 回覆

  • Miss Rich
  • 看了大家的回覆,覺得上美髮院對大家而言,真是一件大事 ^^

    不過女生洗髮實在太貴了,除非是真的累了,才會找別人洗,順便抓龍,不然也都是自己解決。別人上美容院都是指定設計師,我則是指定洗髮小妹,有沒有讓我很舒服,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啊!
  • 以前我不覺得理髮是件大事,反正就是時間到了就去做的事,正如肚子餓了就去用餐一樣。

    但是認識這位老闆娘之後,覺得理髮不僅可以讓外觀更整齊,更能讓人打從心底煥然一新。
    我要是說理髮這件事可以"激勵人心",會不會太誇張了啊? 呵呵!

    timshea 於 2009/05/09 23:39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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