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:

這是我剛當主治醫師時的故事。如果是現在,我應該能夠應付得更好。

 

門診看久了,

形形色色的人都有。

台灣人特別愛作檢查,

有些人來求診,

常常只為了作個檢查安安心;

有些則根本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,

醫生解釋了再多也聽不進去,

只相信(要求)他們想要的部分。

如何在專業判斷的堅持中能夠兼顧民情,

然後在和健保審核的壓力中作取捨,

考驗著醫師與患者的互動及互信。

 

 

這是發生在去年的故事。

事實上,

每個月都有類似的情境。

 

一位中年女性帶著約莫二十歲的女生來看診,

主訴是頭痛。

我看了看女生,

問她:「頭痛多久了?」

「好幾年了!」女生說。

我又問:「以前看過醫生嗎?」

「沒有。」中年婦女搶著答。

我納悶著:「最近有比較嚴重嗎?」

「沒有。」女生說。

「頭痛時有合併其他症狀,像是噁心、嘔吐、心悸、畏光、耳鳴嗎?」

「沒有!」中年婦女又搶著答。

我忍不住多看了中年女生一眼。(奇怪了、、、、、到底誰是病人啊?)

 

「那為什麼今天才來呢?」

中年婦女又搶著答:「因為昨天在報紙上看到可以作『腦波』這個名詞,想說來檢查看看。」

 

(唉!又是一個典型想來做檢查的病人、、、。)我如此想著。

 

問了幾個頭痛的相關特徵並作了理學檢查,

看起來一切都正常。

臨床初步診斷應該是『慢性肌肉性頭痛』(就是俗稱『緊張性頭痛』)。

這通常是肌肉緊繃、壓力大、失眠、姿勢不良等慢性原因引起的。

跟中年婦女解釋說應該吃點藥、作作局部按摩、熱敷、伸展就可以了。

下次再回診看看有沒有改善。

但是她看起來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,

女生也不吭聲,

彷彿一切由中年婦女作主的感覺。

 

我問說:「還有其他不舒服嗎?」

中年婦女才吞吞吐吐說:「我、、、覺得她作個檢查比較好。」

我很有耐心的再度跟她解釋了好幾分鐘,

依我的判斷,

臨床症狀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,

應該可以先吃藥配合局部物理治療看看,

不必急著作檢查,

下次再視情況決定是否須調整藥物。

但是她看起來就是一副不相信我的表情。

 

患者或家屬這樣的神情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過了。

外頭患者也已經顯得有些不耐煩而頻頻探頭了,

這樣僵下去也不是辦法,

她只會一直懷疑我的判斷而已,

然後緊接著我得面對後頭的患者抱怨連連,說看太久啦、、、、等等。

 

我心裡嘆了口氣,

跟護士對望一眼說:「好吧!作個腦波比較安心吧。」

中年女性的表情轉為接受,

而我,

再一次跟患者妥協了、、、、、、。

 

小女孩起身了,

中年婦女卻一屁股坐下去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「我是掛下一號」中年婦女說。

「那麼,妳是哪裡不舒服呢?」

「我也是頭痛好幾年了。」

「最近有比較嚴重嗎?」我又開始把剛剛對女孩的問題重新再問一遍。

「沒有。」

 

等不及我再繼續問下去,

她就搶著說:「她是我外甥女,我想說今天要帶她來作腦波檢查,那我也想『順便』做一下,所以就『順便』來掛號了。」

我:「、、、、$%&*&^%%、、、、、『順便』???」

 

 

( 本文原發表於民國941228日)

#延伸閱讀:杏林漫談:焦慮症候群 

看診看了幾年,自己認為溝通已經比較進步,更能安撫病人,打發那些只想檢查的患者;但是現在文明病也變多了,有時遇到抱怨一堆拐彎抹角的,仍然不太能了解他到底想什麼。擔心自己有病,但真正有症狀又不願意治療。

所以儘管年資增加,我看診還是沒有看得比較快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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