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曆春節是傳統全家團聚的時刻,大部份行業在除夕至初四(甚至初五)都會完全停工,但仍有許多行業必須全年無休的堅守崗位,例如醫護人員、軍人警察消防單位、鐵公路運輸人員、或是公營事業如電力或自來水公司等等。


        醫療人員也期待回家與家人團聚啊!但病患總得有人照顧;反過來講,只要不是狀況太差的患者,誰願意留在醫院過年呢?趕著出院的人比比皆是。


過年慣例 關病房 縮減人力


        每年農曆年前,院方就會召開「關病房」會議,訂定關病房的計劃時程,逐步宣導醫師讓患者出院;這樣也能盡量減少床位,讓半數醫療人員能夠輪流回家過年。


        每科會按年度輪流由某幾個護理站關病房,預計幾月幾日完全關掉;而屆時若仍無法出院的患者,就得轉到其他病房統一照顧。平時神經內科住院患者在冬天約130-150床左右,在過年期間通常僅剩下60-80床;去年執行更徹底,關到只剩下60床左右。


        至於被關掉的護理站,護理師也不是全部放假,得抽籤被分配到過年仍運作的其他病房或加護病房去支援。不是自己熟悉的環境總有些不自在,因此有人說「身在異鄉的感覺也不是很好」。


圖:過年期間沒關的護理站,就很辛苦了。
        年前幾天一直出病人、接收其他病房轉來的病人。護理人員的早餐、午餐都沒時間吃。 許多人乾脆不訂餐了。

護理站一隅    

圖:關病房  完成階段性任務。
        院方人員貼上封條,由護理人員做最後確認

關病房


住院醫師 過年視同作戰


        本院住院醫師們的過年班共十天,事先抽籤決定要上前半段或後半段,分成前面五天和後面五天(以初一和初二作分界,前段班的最後一天是初一,而後段班是從初二上到初六),初七起則全員歸隊。短短五天中,住院醫師必須快速掌握原本二到三倍數量的患者,而且最後留著過年的患者都是病情相對較複雜的,壓力極大。


        至於「哪段班比較好上?」其實沒有定論。抽籤抽到前半段班的,因為還沒真正到除夕,主治醫師和技術員、行政人員都還有上班,做檢查或安排治療計畫容易些。隨著除夕將近,病情較輕的患者開始蠢蠢欲動、催促何時可出院?所以查房後最重要的任務就是「不停的辦出院」,辦得昏天暗地的。


        但有時候不能不信邪,某些人就是無法撐過農曆年。在除夕前後兩天,總有些「黑馬」會突然病情惡化,導致莫名其妙的急救。所以過年期間若看到住院醫師不顧形象的呼叫、或是推著病床奔馳做檢查,請不要大驚小怪。


        好處是上到大年初一時,能出院的幾乎都出光了,終於有苦盡甘來之慨;初二終於能回娘家。據說醫院會發個小紅包給除夕夜值班的人,但我想大多數人還是寧願回家團圓。


        而上後半段班的,因為前面就提早放假了,無論回鄉或安排小旅行都不怕人擠人,而初六回北部也不怕塞車;最要緊是能和家人吃年夜飯。初二剛上班時病患也不多,不過即將面臨的大挑戰是初四開病房,人潮將大量由門、急診湧入,隨著住院人數增加而陸續開啟其他病房,在數天內病患數量將暴增回到一百多床!所以,問上後段班的醫師對過年的印象,就是「不斷的接新病人」而已。


主治醫師 體能與腦力挑戰


        主治醫師和一般行業放假時間相同。本科在除夕至初五會每天輪派兩位主治醫師查所有的患者。每年被排到查房那天,就是體力的嚴峻考驗。當天上午開始查房,中午短暫吃飯後繼續查到傍晚結束,如果負責區有四位住院醫師就得來回各樓層走四趟,我記得有一年我查了近八小時吧!而且面對數十位初次謀面的患者,要在短時間判斷患者是否可以出院?如果萬一是過年期間從急診住上來的,有些檢查無法作,該接續甚麼治療?也是頗傷腦筋。


年假期間用餐 培養革命情感


        年假上班有甚麼可以回味的?大概就是一起用餐的樂趣吧!科系裡在過年前會發一筆加菜金,用來買十天年假的餐點、零食糕餅。負責帶領眾多住院醫師的總醫師,除了應付看不完的會診外,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張羅大家的三餐。


        購餐是一門學問,需要精細估算,控制餐點的份量。前段的總醫師不能太浪費,不然後半段的總醫師會沒錢花,萬一需自掏腰包會掃興;但如果不是一份一份的便當、而是大家一起吃的菜時就得掌握用餐速度或食量,別讓較晚進來用餐的人餓著了。


        年假前預先採買的大批零食,讓大家隨時進辦公室都有得吃。但一定會備的是綠色乖乖(奇數包,不是用來吃的,放著類似拜拜效果)、涼茶(值班會很涼)、蘋果西打或蘋果汁(平安);絕不能買旺旺仙貝(吃了會旺)、飲料也不能有每日C與C更多(會CPR)、鳳梨汁或芒果汁、酸梅汁(會很旺或很忙、很倒楣)。點餐也有忌諱,要問清楚菜色,確認裡面不含鳳梨(例如糖醋排骨常會加鳳梨提味、夏威夷披薩裡有鳳梨)、點鴨肉也要指定去掉鴨胸(吃了會壓胸);有些人則不吃牛肉。


圖:住院醫師辦公室 
        常常預先網購大批的戰備存糧,讓住院醫師隨時進來都能填飽肚子

住院醫師值班室 過年戰備存糧  


         以前過年開的店家少,五天值班中必定會點的是速食炸雞店如麥當勞、肯德基,與披薩店如達美樂、必勝客(因為它們全年無休);數年前也曾有賢慧的女性總醫師自己煮一餐犒賞學弟妹(但值班狀況太多了,若非自恃廚藝高超,請勿輕易模仿);近年來某些快炒、日本料理店也提早營業,可以點菜或叫便當。最方便要算是煮火鍋了,反正食材丟進去一直滾,住院醫師無論幾點查房結束都有得吃。


        但我記得住院醫師時代某年過年班很難上,一直在急救;而總醫師在五天裡居然連續四天都是煮火鍋,午晚餐都吃那一鍋,幾天之後那鍋湯底就像黏稠的火山熔岩,噁心之極。那年之後,我就很少去吃臭臭鍋、涮涮鍋,應該是對火鍋過敏了。


        但也因為這種特殊的用餐氛圍,所以有時過年前後我已經上正常班,而住院醫師仍算過年班;明知自己不是班表上的查房主治醫師,仍然會厚著臉皮去辦公室晃晃,磨蹭一餐,只想回味那種吃戰鬥菜、然後一起抱怨的克難時光。


過年期間最好別來醫院報到


        過年期間該不該上醫院?我的意見是「除非萬不得已,否則最好不要!」不僅民間習俗認為「過年期間去醫院是晦氣」,實際上醫療人員兵疲馬困,照護品質必定不如平時,期待「趕緊治療、然後趕快出院繼續過年」無異是緣木求魚。奉勸讀者們在年節期間好好休養,不要因暴飲暴食或作息失調而傷了臟腑,或是尋歡作樂導致車禍外傷等等。萬一迫不得已需在醫院裡團圓,那可真是掃興之至!

(本文為完整版約2200餘字。縮減版約1400餘字,則刊登於民國108年2月7日 聯合報健康版:醫師年節值班大作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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