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篇是好幾年前就想寫的故事。
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望見小雛菊,沒有像菊花或百合花的大片花瓣,擺在花店裡的位置通常也不是很搶眼,不過就是小巧典雅的很。最重要的是,她迷人且耐看。


        與燕相識,要從一本書說起。她是記者,要收集某些行業人物的故事出書。我很榮幸能成為她的採訪對象之一,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為自己很幸運。


        我一向不喜歡媒體朋友們沒作功課卻亂問一通,事後又弄不清楚受訪者陳述的重點而斷章取義,反倒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,甚至事後造成我的困擾;因此有段時間我不願接受任何採訪。更精確的說,讓我能看得上眼的媒體朋友屈指可數。然而我卻被她一通電話說服了,她的言語流露的誠懇與自信讓我知道,她是有先作功課的。


        記得相約採訪那天下著大雨。我一方面嘀咕著幹嘛自找麻煩,雨天大老遠跑到台北來受訪;另一方面卻又忍不住好奇想見見燕,這樣認真的人會是什麼模樣。當見到燕而稍作寒喧後,我笑開了,有別於她的靦腆 — 她真是個清秀而坦率的女孩!等到真正開始訪談,更令我印象深刻。燕的語調儘管依舊含蓄溫柔,卻流露出對於專業的自信與認真;不過那聽起來一點都不咄咄逼人,反而塑造出一種微妙的氛圍。這讓我得以解除心防,從容且輕鬆的和她暢談自己的人生,甚至不知不覺和她分享了許多童年時候的小故事。


        燕是一位可以讓人盡情傾訴心情的女孩,這點我深信不疑;跟她聊天是非常愉快的經驗。而我也相信她不會扭曲我的原意,得以盡情闡述我的想法與期望。


        等到燕的書出版,我和父母、好友們看了都好感動。許多事件藉由她穿針引線下,準確生動地勾勒出我的童年經歷與各時期的心境,這比起過去任何一篇訪談報導更令我驚喜。連學弟妹們看後都笑說,從來不曉得我有如此感性而堅強的一面,看完我的故事後,越來越崇拜我了、、、、。這讓我在得意之餘卻不禁有些吃味,因為我自己撰寫的故事似乎都沒獲得這麼多迴響,儘管自己用第一人稱寫來必定較為生動。我甚至有些困惑了:和燕真的只是初識的朋友嗎?她怎麼擁有我多年好友才有的體貼和細心呢?


        緣份就是這麼奇妙。曾和許多人共事卻總覺話不投機,有人只交談一兩次卻可以充份體會我的感受、掌握我的思緒,讓我像是碰上知音一般的愉快。和燕交談就讓我有非常投緣的感覺。雖然當時對她的了解不多,卻直覺相信可以和她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。那個念頭難以具體描述,卻真實而清晰。


        我真的打從心裡欣賞她,我想。


        後來我開始注意報章上燕寫的文章。燕總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親和力,和受訪者溝通愉快,從而作出兼具專業與平實的專訪來。細膩的心思與文筆,也讓她其餘作品引人入勝,例如新聞專題。後來聽過幾位媒體朋友對燕的工作態度讚譽有加,我一點都不意外,她的認真就是能讓同事們折服。


        燕的臉上總是帶著笑意。聽她輕輕的說著話時,心裡總不自覺會感到輕鬆。後來儘管沒再採訪,我仍偶爾跟燕談心,她是少數我願意這樣做的對象;我可以在傾訴煩惱之餘,不怕顏面無光而仍能輕鬆自在。不過燕的臉皮薄,我總得提醒自己言語間不要取笑她,以免她害羞。然而燕無論是張大眼睛天真的微笑、抿嘴靦腆的輕笑、或是俏皮迷人的嬌笑,就是會讓人覺得很舒服。


        偶然見到一張燕手捧法國小雛菊的生活照,巧笑倩兮,我瞧得癡了,拍手叫好。去花店買了束雛菊,粉紅色的,那是我認為最能襯托出她溫柔體貼的顏色。雖不若玫瑰、鬱金香般色彩鮮艷,但頗耐看;沒有向日葵或百合的花型搶眼,然而小巧輕柔,頗似燕的嬌羞靦腆而不失大方。而雛菊的花語是靈巧、天真、純潔,更仿如燕的個性一般。


圖:小雛菊

小雛菊 


        曾經遭逢低潮的我,有時其實並不如自己所想像的堅強。有時遇到挫折,我還會翻翻過去燕對我的報導,仔細回想在別人的眼中,我是怎樣的一個人;而這,往往能重新燃起一絲勇氣。


        在人生各階段中幸運的遇到過一些知己,所以我格外珍惜這些友情。燕無疑是讓我感到非常溫馨的朋友之一。關心她,是我覺得理所當然而心情愉悅的事。有一陣子燕到非洲出差,令身為醫者的我頗為擔心,事前三天兩頭叮嚀她。雖然燕的謹慎細心我從不懷疑,她甚至比我還要獨立呢!然而關心總是難以輕易抹去。後來我去求了平安符,那是我唯一能為她作的事。即使無法分擔工作辛勞,至少我的心意與祝福能伴隨著她。直到得知她平安歸來,才終於鬆了口氣。在我心目中,她是此生不可或缺的好友了。


        遺憾的是,後來由於工作與身體上出了變故,燕離開了她所專注而嚮往的新聞工作圈。不僅是我,相信與她共事過的人也嘆息不已。此後我甚至有好長一段時間聯絡不上她,這讓我很不平衡、、、她怎麼可以不讓我知道她的近況呢?我們不是很互信的朋友嗎?後來我看了一本書,自己比較釋懷了「朋友之間,有時候的關心是問,有時候的關心是不問」。只要她心裡還有我這位朋友,我就靜靜的等待她吧!


        無論她在人生道路上是喜是苦,我都相信她能表現得好的。而我也會用一輩子的熱誠來祝福她的,我如此確信著。

 

(本文原寫於民國 931025,修改於民國99827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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