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,弟弟參加發現者旅行社的西藏行程,跟隨李茂榮先生去了一趟深度之旅。這行程讓他念念不忘,下決心要向老闆請辭再去西藏玩三個月。這也促成隔年(2006)父母積極安排跟著李先生探索這條旅程,而我也下定決心跟去了。說真的,行程挺累人的,拉車拉到很疲勞;但在見識到高原中空氣的通透、寺廟的莊嚴、湖泊的清澈、、、後,同事們問我玩得如何?我只感嘆的向他們說:『不虛此行』。


        不必用太多讚美之詞。這樣一句,也就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要進西藏的路線裡,有從四川、雲南、新疆來的,各有各的景觀與風險。青藏公路算是漫長、但卻是路況比較好的。
 

       
這條行程中,弟弟參加的那年是安排在沱沱河過夜。但那裡因為海拔高,夜裡比較容易引起高原反應,而且附近可供吃的店家也不多。所以旅行社隔年改弦易轍,我們那天將一口氣翻越沱沱河與唐古拉山口(此行遇上最高的第一個山口),直接到西藏那曲去住宿。


        只是這樣算一算,那天車子得跑九百多公里耶!清晨四點多就得起床趕路飆車,真是『披星戴月』啊!

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你或許一開始也沒有很期待,雖然你知道旅程中總有機會遇到,那想像中藏民朝聖的畫面。青藏公路雖然大致平穩,但一路上還是人煙罕至;你就這樣看著它延伸到天邊,有時開了上百公里才會出現一部對向來車交錯而過。


        在車上當領隊李茂榮先生跟我們講解風土民情時,我大老遠看見一位藏民磕著頭往前緩慢的前行。這是我們來此遇見的第一位朝聖者,我連忙揮手勢告知李先生,而他也趕緊叫司機靠邊停車,大家在約莫一百公尺外候著他緩緩靠近。


        這其實是不夠禮貌的。把人家理所當然的虔誠當作奇觀來看。然而在外來客的眼裡,對這樣的儀式(行為)仍不免充滿好奇。他從哪裡來?他要到哪裡去?他究竟走了多久?大家充滿了疑問,卻還是止不住的從大老遠處就按起了快門。


圖: 大老遠磕長頭的藏民   攝於青藏公路上
      Pentax *ist Ds + 18-55mm; Nikon D200+ 28-200mm

 
圖:漫長的公路上,除了我們就只有他

圖:他以獨特的節奏跪拜著



圖:大家就這樣等著他走近



        那藏民一定看見了我們車子停在前方;然而他仍是按著既定的步調移動著。等他走近,李先生和導遊就和他聊了起來。原來他是從青海的某個小鎮來的,要去拉薩朝拜。這些日子他就這樣三步一跪(五體投地)的要到目的地去。在我們身處的柴達木盆地裡,四周多是砂礫與雜草,一路上看不到餐館,不時還有風沙吹過。李先生向大家解釋,公路上會有善心人士提供推車放在路旁,約莫十餘公里就會有一部,裡頭就有水與乾糧、與住宿用的簡易保暖衣物。這意味著如他一般的信徒每天必須按進度跪拜到達下一台推車旁,否則就得在荒郊野外飢寒交迫的度過一夜。


        然而依這樣每天三步一跪,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抵達拉薩的。一路上因車輛飛快而不小心被撞死的、無法每天規律到達推車旁而餓死凍死的;或是因淋雨、翻越山頭引起高原反應導致生病而死亡的、、、、大有人在。聽了領隊的解說描述,我們也感嘆唏噓起來。只是青康藏高原面積太大,若有任何死亡與殞落,也是渺小得無法查覺。


        根據估計,通常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藏人能夠順利到達拉薩朝拜。而在我們遇到這位信徒的地點估算起,到拉薩還有兩千多公里遠。他已經離家兩個多月了;而依他的跪拜速度,到拉薩大概還得八個多月吧。


        連續跪拜八個多月!很難想像這樣的虔誠與毅力。李先生提醒大家說,可以資助他金錢(紙幣),但不要給他硬幣、水或食物!因為帶著礦泉水要長途跪拜行走更吃力。於是大家紛紛掏出紙鈔贊助他,也分別跟他合照。樸實靦腆的藏民有問必答,也不介意跟大家合照。或許這一路走來,我們並不是第一批對他感到好奇的觀光客。


圖: 我們一家人與這位藏民合影



圖: 歷盡滄桑的面容,雖露疲態卻是掩不住的虔誠




        走近看他,一頭未整理而沾滿灰塵的的捲髮、曬得黝黑的面容、道不盡的滄桑。在他面前的仍是一條漫長的『天路』。他得翻越海拔五千多公尺的唐古拉山口,適應西藏多變的天氣與高原反應,也許還有許多不可預知的狀況。他能順利到達嗎?


        對我們而言,這只是體驗西藏文化之旅中的一段小插曲;然而對他來說,是實踐一生心願的艱難之旅。即使八個月後他順利到達了拉薩朝拜,我們也看不見這成果、無從分享他心中的平和甚至喜悅。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此刻的我,對藏傳佛教沒有特殊崇拜或排斥。但假使我生長在此,這一輩子也必然會是個磕長頭的信徒。


        當大家陸續上車趕路後,那藏民又開始有節奏的三步一跪緩慢前進著,照著他既定的步伐與毅力。望著他的身軀消失在視線之外,我衷心祈求他能順利到達心中的淨土;我如此企求著。


(本文寫於民國96年9月20日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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