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:
今年初,一位認識多年的同行友人過世,我也失去了一位醫界良伴。
花了兩晚寫下我們的故事,僅以此文紀念這位好友。


之一: 往事追憶錄

 

        文正和我不是同校畢業,卻是當年一起在台北榮總實習的戰友(1996年)。

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我們結緣是在血液科,那個學生時代讓我唸得最頭痛的科別;我和文正當時一起工作、一起學習;而血液科、、、卻也是他最後停留的地方。



        我們在同梯次分配到血液科實習兩週。


        眾所週知,血液科患者因長期作化療,血管通常觸感像是塑膠管一般,扎得到卻抽不太出血來。(另一科公認抽血難度高的是腎臟科。洗腎患者血管通常很脆,雖抽得到血,卻常常一戳就破而容易造成淤血)。然而在那年的實習醫生裡,我倆的抽血技術算是挺不錯的 — 這是血液科護士給我們的評語。

  
        每天早上六點,我們準時到病房抽五十幾床患者的血液。我抽不到的血,文正必抽得到;文正偶爾失手的,換我出馬也多能搞定,通常不太需要增加護士小姐們的負擔。短短兩週,我倆因互相支援而建立起了不錯的交情與默契,也很受護士們歡迎。護士小姐們戲稱我是『謝一針』,他是『賴一針』,而我倆也樂於接受這樣的稱號。尤其是文正,我永遠記得他被稱讚時那得意洋洋的模樣。



       但文正私下都叫我『堯哥』,因為我比他早一個月出生。全世界只有他是這樣叫我的。



        我的個性較中規中矩,其實從學生時代就不太習慣跟個性搞笑的同學互動,但在血液科那兩週和文正卻頗為投緣。文正雖會耍帥裝酷、作事卻極認真而有責任感,而且腦筋靈活、動作迅速。我想這是我欣賞他很關鍵的原因之一吧。



        有一次我前晚值班累趴了,隔天睡過頭了。起床趕到病房,發現文正除了完成自己的範圍外,居然已經幫我把我該抽血的患者抽掉了一半之多;換言之,他那天早上抽掉了全病房3/4患者的血,動作之快真是讓我瞠目結舌,卻也因此讓我沒在晨會時間遲到而躲過遭CR慘電的命運。我最後很不甘願的嘆口氣說:「好啦!還是賴一針比謝一針厲害些」。文正跩跩的,露出經典耍酷卻充滿自信的笑容。



        遺憾的是,在血液科實習的最後一天,我倆之間有了些許不愉快。
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我因為有B型肝炎帶原,那天下午必須按約回肝膽科就診。但那天下午預期將有很多患者會住院。我請他幫我cover半小時,我得去門診;他皺了皺眉頭不太願意,希望我改天再去,因為他自己也很多事要作。但我預約好了,不去不行啊!下星期換到其他科還是可能很忙啊!最後我還是在忙一段落後抽空跑去門診了。等我回來,他嘀咕說:我怎麼可以跑掉呢?我不在那段時間,我的患者發生很多事,害他很忙。於是他跟我發了點脾氣。我也自知理虧,只得跟他說抱歉,但他當時還是氣呼呼的,我也未敢再吭聲、、、。



        這是唯一一次我看見他發脾氣,所以在血液科實習的最後那天下午氣氛就有了那麼點尷尬,結束要換科時連『再見』、『後會有期』這類的話都沒說。這件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。


  
        我不是會計較的人,相信文正也是。只是後來的實習也未再分配到同一科了,也就沒能積極再化解這段小插曲。



        後來我來到這家醫院的神經內科,幾次在復健大樓電梯口遇到他,才知道他也進了泌尿科。但每回相遇時總是我跟著我的主治醫師走、他跟著他的主治醫師走;匆匆點個頭,也沒機會停下腳步閒聊。我的記憶力超好,雖然從不會跟人計較或吵架,但好事壞事可總是記一堆在腦袋瓜裡,歷歷在目;然我知道文正應該早就忘了。我倒不覺得我們會因為那點小事形同陌路。我的解讀是,大家一年難得在醫院裡遇到幾次,彼此都在忙自己的工作;或許也因為這兩科領域在本質上較少有直接關聯吧!就比較不會聯絡吧。


(待續...........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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